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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  

2007-08-27 07:59:39|  分类: 没你不行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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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去世时,只有四十三岁,正值壮年。每每忆及父亲,总黯然神伤。

父亲为人仗义,待人宽厚,所以朋友很多,隔三差五,总会呼上一伙同党到家喝酒。父亲的酒很厉害,周围鲜有对手。单位上级来人,他是陪酒的主力,一斤酒是小case,在桌上把人家灌醉那是常事。可惜我们弟兄俩都没有得到真传,弟弟虽能喝些,估计也不到他二分之一,而我更是汗颜,一两多点酒而已。正是自恃有量,父亲在酒席上来者不拒,结果是杀敌一千,自损八百。喝酒伤身,尤其是酗酒,有几次醉得特别厉害,吓得母亲找医生吊水。他落下病根,与此有关。

父亲聪明,头脑灵活,学什么都容易上手,从他兴趣爱好中可以得窥一二。他没有专门学过器乐,但会唱会拉会吹。竹笛、口琴、手风琴信手拈来,尤其是拉的一手好二胡。年轻时参加过文艺宣传队,演过《红灯记》、《沙家浜》等样板戏。他和母亲都是淮剧迷,高兴时,在家自拉自唱一段淮剧,悠然自乐。对何叫天、筱文艳、陈德林等淮剧名角,如数家珍,城里凡有他们的演出必一睹为快,也算一追星族。他曾想教我二胡,后来可能觉得我不是这块料才作罢。父亲篮球水平那叫一个字--棒,念书时就有名,是校队主力后卫兼队长,尽管个子不高,但非常灵活,别人想断他的球可不容易,加之投篮准,一向是对方重点盯防的对象。他每次眉飞色舞地给我们讲他的辉煌时,我总觉得夸大其词,直到后来一场比赛才让我刮目相看。那时我在念初中,尽管他已很多年没摸球了,但仍被生产大队征召参加公社比赛。有一次,在我学校球场上与别的球队进行一场热身赛。他依然披挂的是队长战袍,打的仍然是熟悉的后卫。那一场比赛,他们干净利落地拿下对手,父亲的表现可圈可点,砍下了全场最高分。我的好多同学都连呼厉害。不久,他率领球队取得公社比赛的第一名。奖品是一双白色的高帮球鞋,他送给了我。父亲象棋下得也不错,最推崇象棋大师胡荣华,寻常人难得赢他。同事朋友输得多了以后,都不愿与他对弈,他便让人家棋子,以一敌众,即便如此,仍胜多负少,大家均以取胜他为荣。棋桌旁的父亲俨然一副大将风范,胸中自有雄兵百万,镇定自若。他是我象棋的启蒙老师,可我始终不上心,象棋水平一直没长进,让他好生失望。现在想来,父亲的才华,我们一样不会,这也是我一直引以为憾的地方。

我家是村里最早住上瓦房,又是最早砌楼房的。八十年代初,家里就有14吋电视机、六喇叭收录机等电器,放的也是时称靡靡之音的邓丽君等港台艺人音乐盒带,这也让我在同龄人中倍儿有面子。记得每次播香港电视剧《霍元甲》,院子里总挤满了人。父亲曾因家中这些即是县城也难见到的电器,被派出所疑为走私请去几天,接受调查,后证实清白得释。那一回,父亲被吓得不轻。

父亲有经营头脑。他长年在外跑业务,有良好的关系网,其中以上海的朋友居多。那时,永久和凤凰自行车、大前门和凤凰香烟都是紧俏货,亲戚朋友经常托买,他有求必应。正是有此优势,八十年代末,他和人合伙搞起长江运输,从几十吨的水泥船发展到一百多吨的大铁船。

父亲顾家,与母亲的感情很好,基本上没有红过脸。父亲在家经常会摆弄自己那台老式的海鸥相机,把厨房弄成暗房,冲印照片。可能是由于冲印质量不过关,也有保管不当因素,照片现存下来的很少。闲暇之余,他会讲讲外面奇闻逸事,偶而还下厨做上几道好菜,犒劳我们。父亲出差会时不时地带着家人。我第一次离开家乡,便是1984年他带我去的南通,在狼山广教寺有了此生第一张彩照。我最喜欢他买给我们的小人书。小时,父母对我们学习问得不多,课外书基本没有,我好多知识都是从小人书上得来的。

父亲对我们很宽容,但也有严厉的时候,我和弟弟都挨过揍。我那时蛮顽皮的,课本不知丢了多少。有一回,父亲终忍无可忍,一脚将我踹翻在地。这也是我印象中父亲唯一一次打我。现在我为人父,很能理解父亲当时的心情,那是恨铁不成钢呀!

父亲很早便有哮喘毛病,但身体一向还好。之所以后来垮得厉害,心疾有很大因素。几个看起来交往还可以的朋友,正是他们用计诱骗父亲上当,被坑了一大笔钱,让他备受打击。父亲为此戒掉喝了二十年的酒,可见心中之悔恨。尽管后来家境好转,但心结始终无法排解,身体一天不如一天,最后死于肺心病。

父亲去世给生者留下无尽哀思。每年春节回家,我都会到在父亲坟上,陪他聊上一回,谈谈家里诸人一年之变化。农村老家有个说法,死者生前喜爱谁,就不会出现在谁的梦里。我一次没有梦到父亲。

今天是丁亥年七月十五日,谨以此寄托我对父亲思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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